杨沛铿

杨沛铿:不暗的暗房 | ARTFORUM

杨沛铿:不暗的暗房
文∕邓丽雯
来源:ARTFORUM 丨展评 CRITICS’PICKS丨2017年02月16日




走入魔金石空间,观者的镜像浮在镜面衣柜上,那是在游泳池、公共浴场或桑拿的更衣室,背后有人影略过(《更衣室》(2016))。 往里面走,一副照片中一对拥抱而坐的人投影在墙上,看不到脸,私密又暧昧不明。走近一点,观者的影子便会覆盖在这两人上,像窃取了他们的隐秘(《艺术家工作派对》,2012)。 《鸽翼》 (2016)的精心设置的哀艳似乎不动声色。一轮《暗日》(2016)的红色弥漫于房间,让人在冬天也觉得燥郁。在角落里的冷蓝色金鱼缸没有金鱼,却多出好多支加热棒,据说艺术家起初想把金鱼放进去,任凭他们慢慢热死(《极可意》,2016)。房中间的又一间小房子,逼仄侷促地站在横梁下,香港马路上常见的护栏围在房顶,通往这个“天台”的陡峭楼梯前挂著“非本公司员工 请勿进入”的胶牌告示,画廊的工作人员悄悄告知:“你可以去更衣室换上工作服上去”(《暗房亭》,2016)。观者可以换上印有“工作人员”的短袖T恤衫,爬上二楼,直不起腰地俯视那些安静的物和或沉默或窃窃私语的人。脚下的黑砂犹如干燥的沥青。下楼,走入黑暗的亭内部,隐约有湿气,头顶有一个发热的灯,暗红。也许会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
这些,都不禁让人想起冈萨雷斯-托雷斯(Felix Gonzalez-Torres)——“私密”“哀伤”“死亡的隐喻”“观众的参与”。但杨沛铿不是冈萨雷斯-托雷斯的一个香港注脚,里面的政治隐喻在安静地潜行。白色的胶花会让人想到香港制造业腾飞的六七十年代,塑胶产业昌盛,香港曾一度被冠以“塑胶花王国”之名,彼时街头巷尾很多人都“穿胶花”以帮补生活。而发展为“反英抗暴”的“六七暴动”,始于一场新蒲岗塑胶花厂劳资纠纷所引发的工潮。杨沛铿的精致胶花,在后殖民的语境中似乎在问:我们能如何抵抗剥削与压迫?没有金鱼只有加热棒的金鱼缸,是一个末世的寓言,指向全球变暖或政治高压。观者以为穿上了工作人员的制服就拥有了特权,登临顶峰,监视脚底下的人和物,但这样的“角色扮演”,观众的参与是设计好的,循规蹈矩。当你——观者站在高台上尴尬地发现横梁让你只能低著头弓著腰,你知道这种不安来自于对于自己在重演权力游戏中“棋子”角色的明了,即便小小的“特权”也是安排好的。而你在监视别人的时候,你也被监视——真正的“工作人员”——画廊的工作人员在看著你。而那些护栏,与香港人行道上的别无二致,是人们生活中的背景,也是内化的“习以为常”、“视而不见”的秩序和规则。

“暗房”里面的暗和湿,在轻微地滋滋作响的发热灯中酝酿着不可名状的炎热和不安,很香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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